第(1/3)页 冯道下职回府时,已是黄昏。 今天的事太多,中书省的值房从早到晚没断过人。 先是拟诏,再是议封,然后是安抚禁军、起草安民告示、安排明日早朝的奏对,先帝驾崩都没这么累。 景延广的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,桑维翰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 和凝哭丧着脸念叨了一下午礼崩乐坏,窦贞固和李崧来回跑了好几趟传旨宣旨的事。 冯道坐在上首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,到散值时嗓子已经哑了。 轿子在冯府门口落下,门房提着灯笼迎上来,压低声音道:“令公,三郎说有事禀报。” 冯道嗯了一声,迈步往里走。 他走得不快,步子却稳,紫袍在寒风里微微摆动,头上的进贤冠端端正正。 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回廊的灯笼已经点上了,昏黄的光晕照着廊下的青砖。 冯吉站在书房门口等着,见他来了,躬身行礼。 “父亲。” 冯道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事?” 冯吉跟着他进了书房,把门关上,从案上捧起一个布包。 双手递过去:“父亲,今日下午,那位李郎君遣人送了拜帖和礼物来。” “说是今夜要来拜访。” 冯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 他接过布包,在案上打开。 两块肥皂,牡丹花纹,桂花香。 一包茶叶,纸包上写着“龙井”二字。 一个大西瓜,绿皮圆滚,还带着凉意。 还有一个小纸包,里头是十颗红黄色的小珠子,半透明,牛眼大小,捏着软软的。 纸包里附着一张纸条,字迹娟秀,贴心的介绍着每个物品的使用方法。 冯道拿起那颗小珠子,凑到灯下看了许久,又放在鼻前闻了闻,什么都没闻出来。 他放下珠子,拿起那包茶叶,解开来看。 茶叶扁平光滑,翠绿中带着微黄,凑近一闻,有一股淡淡的豆花香。 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——他喝了一辈子茶,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。 “泡一盏来。” 冯吉应了,亲自去泡。 他把茶叶放进茶盏,用开水冲下去,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,一片一片地沉到盏底,像春天新发的嫩芽。 茶汤清亮,碧绿中带着微黄,香气从盏中飘出来,清幽淡雅,满室生香。 冯道接过茶盏,呷了一口。 他愣住了。 那茶汤入口,先是一股清冽的香气,然后是淡淡的甘甜,回味悠长,唇齿留香。 没有蒸青茶的青草气,没有碾碎茶末的苦涩,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,像山间的清泉,像春天的风。 第(1/3)页